中国的双速经济模式日益依赖出口来拉动增长。图片来源：Adek Berry/AFP/Getty Images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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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家大到能容纳几十个足球场的工厂里，中国家具制造商慕思(DeRucci)每天生产多达5,000张床垫。
慕思供应链总经理Arthur Chen表示，呼呼作响的机械臂和机器完成了大部分工作，把对工人的需求减少了近一半。
慕思正加紧行动向海外销售床垫。2025年海外销售额较上年增长了67%。该公司希望其新型高科技床垫能吸引新客户。据慕思称，这些床垫利用人工智能(AI)来适应用户，售价可能超过9,000美元。
但在中国房地产持续数年低迷之际，占慕思业务大头的国内销售正在萎缩。人们买房减少，因此对家具的需求也随之下降。慕思去年的中国市场收入下降8.8%，该公司预计2026年上半年的整体利润将较上年同期下降约40%。
这就是中国经济呈现出的双轨现实。一方面是飙升的出口、先进制造业和尖端技术。另一方面是萎缩的劳动力市场、乏力的消费者支出以及看不到尽头的房地产低迷。
“中国经济仍然高度不平衡，”汇丰(HSBC)亚洲首席经济学家范力民(Frederic Neumann)说。“近几个月来，这种分化变得更加明显。”
根据周三发布的官方数据，中国第二季度国内生产总值(GDP)较上年同期增长4.3%。这创下了自2022年底以来的最慢增速，当时该国正在应对新冠疫情带来的经济影响。
疲软的GDP数据反映了中国双速经济模式的脆弱性，该模式越来越依赖出口来拉动增长。尽管6月份出口激增27%，但这无法弥补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下降5.7%以及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停滞的影响。
房地产低迷给中国经济造成拖累，这抹去了家庭财富，并拖累了消费者和企业信心。仅房地产投资一项，今年上半年就较2025年同期下降了18%。
疲软的国内需求使得许多中国制造商不得不放眼海外寻求增长。例如，中国6月份的汽车出口量首次突破100万辆，而国内汽车销量则大跌23%，连续第九个月下降。
在与香港接壤的科技中心深圳，机器人公司大象机器人(Elephant Robotics)正忙于完成国际订单，其约70%的销售额来自海外。该公司销售工业机械臂，并称其中大部分用于帮助哈佛大学(Harvard)和斯坦福大学(Stanford)等高校教授自动化等课程。
大象机器人经理Sue Peng表示，机械臂行业竞争非常激烈，所以起初他们举步维艰，但后来他们在教育领域发现了这个空白市场，并将其做大。
中国整体激增的出口加剧了与包括欧盟在内的贸易伙伴的紧张关系。
经济学家长期以来一直呼吁中国政府实施深度改革，以重新平衡中国经济并减少对制造业的依赖。尽管中国最近发布了首个以消费为目标的五年规划，但一些经济学家表示，中国政府的政策力度还不够。
法国外贸银行(Natixis)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艾丽西亚·加西亚-埃雷罗(Alicia García-Herrero)表示，他们没有采取措施提振消费，因为“那不是他们想要的模式”。她说，中国政府希望“快速向上攀登并主导技术。在这方面，人们消费和去看电影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。”
国内消费乏力之下，许多中国公司已经降价，这挤压了利润并迫使它们进入削减成本的模式。包括科技公司阿里巴巴(Alibaba)和百度(Baidu)在内的一些中国最大公司过去一年都裁减了员工。
尽管中国官方的城镇失业率一直稳定在5%左右，但一些经济学家认为，劳动力市场实际状况更为黯淡。
中国经济学家、清华大学教授李稻葵最近估计，如果把官方数据统计之外、至少两年未能找到工作的人计算在内，中国的广义失业率实际上为10.2%。
他在上周六的一场在线研讨会上表示，长期失业人数总计达2,400万，其中包括1,300万16至24岁的年轻人，这损害了社会稳定。
一些人转而从事送外卖和开网约车等零工经济工作来赚钱。智库中国新就业形态研究中心(China New Employment Forms Research Center)的数据显示，到2026年，中国从事无正式合同的灵活就业的人数将增至3.2亿，占城镇就业人口的40%以上。
国内支出疲软意味着许多中国企业已经降价。图片来源：Wu Hao/EPA/Shutterstock
33岁的Xu Xiaoxue已经失业四年。此前她辞去了在深圳的数据分析工作，尝试自己创业，但在未能筹集到启动资金后，她一直在求职，却屡屡碰壁。
Xu记得在疫情前，每年春秋两季，招聘群里都会被新的招聘信息刷屏。而现在，工作机会越来越难找了。
Xu说，那时公司都在大幅扩张，它们随便说一句，“那你就来吧”，然后你就会被录用，但现在，基本上所有公司都在缩减规模。
过去四年，Xu大部分时间都在安徽老家度过，但她计划很快搬回深圳继续找工作。她现在愿意接受薪水较低的工作。
“人家开多少我可能就直接去了”，她说。“有总比无好。”